失眠：陪你倒數

暗地裡已經開始為旅程倒數。

每幻想到自己一個半月之後將身處陌生的環境，過著動蕩的生活，心頭不禁一顫。

近幾晚更出現睡眠小障礙，似乎是失眠病復發的徵兆。


失眠向來都是我的情緒指標，反映出潛意識的深不可測。就像這一次，若不是失眠，我是不知道原來自己也怕死怕失業的(後者純屬推斷，「解釋」好像有助自我安慰)，一直以來的堅持勇敢大無畏，看來是高估了自己。

只有嘗試過失眠的人才明白失眠的痛苦，那種難受不是酣睡者一句「不要想太多」或「喝杯熱牛奶」或「試下數羊仔」可以解決得到的。很多時，腦袋都沒有特別想什麼事情，卻有一些如播放中途按下fast forward、甚至是rewind的錄影帶(對，是錄影帶，翻看過無數次畫質低有雪花的那一種)聲音片段快速閃過，只要畫面內含小塊刀片，往後的一小時都會因為某處流血不止而不能成眠。

最怕在夢與醒的臨界點突然出現莫名的恐懼，像心臟被狂捏一下(這屬生理描述)，手在黑暗中亂抓空氣才意識到兇手缺席，接下來出現的，叫做孤獨。這種情況往往會發生在失去戀人後，然而在大被同眠的夜裡亦曾出現過，那種孤獨的程度更是受不了。


原來都是因為孤獨。


旅途中，我將經驗到從未有過的孤獨。

但假如出發前的這一點點都未能忍/承/接受，那躺在陌生床上的我又會怎樣？


MR.失眠，我要克服你！！！

風的季節

颱風步步逼近，不知怎的，即使辦公室的上上下下知道天塌下來都要繼續上班的道理， 但各人仍然莫明的興奮起來。或者這是讀書時期的遺產，是大家踏出社會工作以後，在進化過程中得以保留下來的低B快樂基因。

由於八號風球已經懸掛，我比原定早五分鐘離開公司。雖然黃子華的棟篤笑泡湯了，但我仍然為著多賺的五分鐘感到非常自豪，更特意繞道乘火車到沙田轉巴士回家，誓要將多賺的五分鐘花費耗盡，做點平日匆忙趕回家做不到的事，以突顯提早回家的尊貴。

然而回到家已經八時了，比平日遲了半小時，但我仍然覺得很值得。

在沙田等候巴士時，風吹得甚狠，剛巧這天我穿上裙子，風一吹時，我的嘴角不禁微微掀起——巴士站變身遊樂場，等車隊伍是機動遊戲的人龍，不過妹仔大過主人婆，等待期間跟風的玩樂才是戲肉。

很喜歡被風吹起裙擺，布塊一下一下乾脆俐落拍打身體的感覺。一邊擔心春光乍洩，一邊繼續自我陶醉地企圖遮遮掩掩，有種小孩腳踏水窪的快感。

而透過流動空氣跟皮膚的磨擦，亦更能感覺自己的存在。

這大概是我希望穿裙子騎單車的原因吧。



街外風嘯嘯，斜雨有一句沒一句的伴和，突然想起那個共渡八號波的夜晚：一覺醒來，風已經停下，靜宓昏暗的房間令人懷疑昨晚聽到的只是一場夢——它，是否都沒來過，沒去過？

預言書

上班途中再看林一峰的《音樂‧旅‧情》。

依稀記得一第次讀，好像是跟澳洲的回憶有關的。年代久遠，書的內容都忘得七七八八，但重看時卻不時會有「呀！這一篇我看過！」的驚嘆——驚嘆它有如預言書，然而總是在預言應驗後，才驚覺自己曾幾何時有過預示未來的能力。

預知了卻又躲不掉，這是命。

看過Bert與Ernie之間四封〈沒有寄出的情書〉，被深深擊中要害——假如我是在半夢半醒的酒醉時份閱讀，大概會以為有人偷掉自己的文章改頭換面偷偷出版。

與Ernie的倔強竟然不謀而合，而Bert的自我又是如此似曾相識，當B遇上E，她遇上他，我遇上你，是否都有公式列明故事發展方向，甚至是結局？

一旦關係失衡，追逐就會開始。

跑得快的人發覺沒對手，跑夠了就離場，只有落後的人才計算排名，然後怨別人沒有體育精神一同跑到最後。

我不由得從心底打個冷顫，然後倒抽一口氣——都不知道是賽前深呼吸，還是賽後喘息。



後來還有〈一支煙的時間〉，非常喜歡的一首歌。

藉著幻想跟某人在兩個不同空間，做著相同吐煙圈動作，來憑弔已逝去的一切。

無意來個首尾呼應，放工前卻燒了一支，企圖破地獄，拯救亡魂，願它早日投胎再為人。


往往，想像力比香煙更危險。

2

九月一日開學日。

兩年前的這一天，是我人生首次正式上班的日子，是踏入社會的開學日。

跟幼稚園BB班、小一、中一、大一學生一樣，我首次去到一個全新環境，開始截然不同的生活。

慶幸剛巧在這天開始新工作，有種像跟學生同步的感覺，算是作為成長中的一點安慰吧。

我想，假如每位職員都在九月一日開始入職新工作，那麼公司的精神及士氣都一定會很好。

老闆更應在這一天辦開工日，就如學生的開學日一樣，什麼也不做，卻可以跟久別了一個暑假的同學仔聚聚舊，偷望仰慕已久的學長相貌有沒有變化，觀察校園有沒有出現令人振奮的新面孔，拆開新班主任及老師身份的謎底，計算新的課堂編排是否對睡眠健康有利……

雖然不捨跟暑假告別，但新學年的頭一天總是讓人興奮期待。

(至於還未完成的暑期功課，就留待開學第三四天再問同學抄考吧~~)

兩年前的今天，我懷著開學的心情地步入位於大埔的公司大堂，拍過員工證的相片後，再讓同事將我接上工作的地方，然後介紹，然後認識，然後看著各人忙著工作，然後吃飯，然後再介紹，然後再認識……

然後還有然後，就是沒有什麼戲劇性的事情值得細緻描述——除了四樓飯堂外的一片空地。

空地之所以令我印象深刻，是因為我從未見過如此大的空曠石屎平地。由於其上真是空無一物，在黑暗中它成了無邊的海洋，令人望而生畏。還記得第一次走在上面，感覺有如夢中探險，由於黑暗中看不到前方盡頭，身邊又沒有同行者，我走到未夠三分一就因強烈恐懼感而折返了。

接著下來的日子，一如開工日一樣無風無險，只是身邊的新面孔漸漸變成舊面孔，其後舊面孔一個一個地離開，接著又有新面孔出現，我也就由新人變成舊人了。雖然偶有看不過眼的事情發生，但漸漸也就明白世界運作的道理，只要人磨得圓滑，過得人過得自己，即使在縫間生存，仍然可以過得輕鬆自在。

更慶幸的是，即使身邊人來人往又充斥是是非非，我仍然遇到一些真心待我好及看顧我的人，美麗的羅曼蒂克亦算發生過。

不過，「栽種有時，拔出所栽種也有時」。

兩年，對現今社會中首次出來工作的人來說，算是個不短的時間了。